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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赴外留学生眼中的意大利教育体系

由Pietro Gagliardi执笔。

纯属个人见解

我并不想引起任何误解:本文并非一篇客观的学术性文章。它只是我的一些个人想法,源于我的个人生活经历。我出生在一个富裕家庭,在意大利北部的一座富裕城市长大。我曾在“很好,确实非常好的”学校里读书。三年前,我完成了高中学业,主修古典文学。现在我是一名牛津大学的学生,主修哲学、政治和经济学。去年,我曾在上海实习。我不会把自己定义为书呆子,但我确实在学习上花了大量时间(这是毋庸置疑的)。

11门学科确实太多了

作为在英国的留学生,我必须从以下几个方面向那些非意大利人解释意大利的教育体系。最常听到的评价是:“你们在学校里学习的科目太多了。”那的确是事实:事实上,在我高中时期的最后一年,我必须学习11门不同的学科: 从数学到古希腊语,从物理到哲学,从生物到拉丁语。学习科目的面广和多样化确实能让我们掌握各方面很好的知识。因此,我们也经常以此吹嘘自捧:我们能翻译古建筑里的拉丁语,并且会引用古典文学里的名言:我们通晓历史学并熟悉欧洲艺术史;同时,我们也可以秀一些科学知识。与来自其他不同国家的同学之间的谈话,让我有机会意识到意大利学生有不错的机会去获取各方面较好的综合知识。但尽管我们可以从学到的各方面知识中获益,要同时学习11门学科的情况也暴露了其中的问题,即想要深入学习某一门课程是不可能的。好多次,我高中的老师们都陷入了这样的困境:由于时间不够,他们不得不将教学大纲里的某些课程一带而过。解决方法并非要延长每周上课的时间,而是我们必须要让课程适合我们目前的时间表。很显然,想要深入学习11门学科并不现实。至少在高中最后的两年时间里,我们应该给每个学生选择较少学科的机会。

学习内容的实用性都是相对而言的

当我自豪又无奈得告诉我的朋友们,我已经学了5年的古希腊语和拉丁语时,他们都表现的很震惊。而我的那些同学们在高中时期都学习高等数学、统计学、经济学或商学。哪方更受益呢?在争论学习所谓的“死语言”(没有人用来交谈的语言)到底有没有用这个话题时,从未得出任何结论。然而可以确信的一点是,我的那些同学们在大学的第一年里比我轻松很多。但换一个角度来说,我却可以在我的政治论文里引用一些很精致的拉丁语和希腊语,还包括我在学校里学到的一些哲学理念。学习内容的实用与否都没有绝对的概念,都是相对而言的。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中,如果比起政治更重视经济,如果就业市场并不很重视古典文学,那这些结果也都不是因我们的过错造成。不管我们喜欢与否,这都是一种现实。针对这样的现实,我认为,在意大利时,我们在学习拉丁语和希腊语上花了太长时间。我必须要花大量时间去研究那些厚重的词典!

那么编程呢?

在我上大学的第一年,我们开始学习使用数据管理统计软件,那是我一生中所经历过的最头疼的事。我的一个德国朋友帮助了我:他之前在高中学过如何使用Stata(一个类似的数据管理统计软件),而且他读的是普通高中,并非职业技术学校。甚至在英国,5岁-14岁的国民义务教育课程中也包括了编程的课程。14岁意味着你已经可以懂得两种不同的编程语言,并且知道该如何创造你自己的编程软件。在编程这一块,我当然也有些经验:在我上高中的倒数第二年,我学过短期的Java编程。确实,在课程结束时,我们能够创造出基本的编程语言。然而,由于课程的不连续性以及没有任何正式的测试,并没有让我掌握牢固的编程知识。而且,幸好我的高中拥有雄厚的财政资源,才得以开设该门课程。这并非意大利常规课程的一部分,不是所有学校都必须开设。意大利的教育体系需要在这方面花费更多精力。编程的确不仅在找工作上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武器,它还教会你你自己是如何思考的,将你的思维和想法进行有逻辑性地整理,并获得解决问题的能力。

职业学校

意大利的教育体系同样也由一些职业学校组成,那些学校的主要方向针对于某些特殊工种。就读这类学校的学生也许会对我上述提到的他们事实上有机会学习经济学、法律和编程的这种评论做出响应。然而,只有在职业学校里才有这些课程,一般高中并没有。问题源于这样的事实:就提供的教育而言,这类职业学校的名声非常差。也许一部分确实如此。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意大利的教育体系在法西斯时期建立,根据等级制度将“古典”和“科学”的高中列在顶层,而将职业学校排在后面。很少有父母会强迫他们的孩子去职业学校,但父母将孩子推入高中却很常见。一些意大利的职业学校已成功摆脱了坏名声,开设了先进的创新类课程,并且开展了与企业的合作等等。然而,大多数职业学校依旧摆脱不了坏名声。而且他们并没有做出很多努力以摆脱这些坏名声。巨大的机会就这样被浪费了。

古老还是陈旧?

在我上大学的第一个暑假,我来自英国的几个朋友在我的家乡度过了一段时间。散步去市中心的时候,我们经过了我的高中。“哇,那真是座古老的建筑!”古老还是陈旧取决于看问题的角度。大多数教室都需要翻修,洗手间太可怕了,物理和化学实验室里的仪器也严重老化,由于数量有限,需要提前好几天才能预订到投影仪和电视机。洗手间里找不到卫生纸,墙壁上的石灰都在往下掉。当然,这并不是学校的错:“我们没有必要的资金。”这并不奇怪:2014年,意大利在教育上的投资占GDP的4%,在欧洲平均水平之下(5%)。也低于北欧国家对教育的投资:比利时、芬兰、瑞典的投资都占到他们GDP的6.3%-6.5%。丹麦对教育的投资达到了7%,法国和英国在5.5%左右。意大利每一届的政府都会把教育问题列入他们工作的首要清单之内,但却从未有过实质性的行动方案。

她总是对我很生气!

在每学期结束时,牛津大学都会发送线上表格让我们填写,他们会持续不断得发表格给你,直到你完成它们为止。这些表格并不是考试题目,它们用来收集你对为你上课的教授们的意见。他们的教学方式,使用的PPT教材,授课的节奏,和资源的可获得性等等,外加一个意见箱。大多数的情况是,那些学生提出的建议真的会被采纳!这种现象并不只在牛津大学里出现,在英国的所有大学和一些高中里都屡见不鲜。新西兰的学校也是如此,我高中的倒数第二年里,有六个月在那里度过。在我整个的高中学习生涯中,我只遇到过一位询问过学生反馈的老师。当然,这很好。但这并非惯例。在大学里,类似的表格也会发出,但给出的建议并未被足够认真地对待。收集学生反馈的这种流程不仅有利于解决具体问题,还能在学生和老师之间建立互相尊重的良好关系。学生可以有机会通过一种可靠的建设性方式为他的老师提建议。这样做很容易抑制学生和家长对老师日益增长的责怪情绪(即使并非完全消灭该情绪):诸如“她讨厌我”,“你对我们的孩子不公平”等等。教育的成果可能会因缺乏一个反馈的机制而被毁坏。

意大利教育体系的表现

意大利的教育体系运行得怎么样?每隔三年,世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都会公布国际学生评估项目的结果,它用来比较各国学校的教育体系。最新一版已于去年12月公布结果:在2013年,有38,142名15岁的学生和1,186所中学在意大利参加了这次测试。从总体测试的结果(阅读能力、数学能力和科学素养)来看,意大利学生的表现低于OECD平均水平,而且低于其他的主要欧洲国家,例如,法国、德国和英国。在所有参加测试的65个国家里,意大利在阅读测试上的排名为第26-36位,在数学能力测试上的排名为第30-35位,而在科学素养方面的排名为第28-35位。但意大利并非在所有项目上都落后:在2006年-2012年期间,意大利是在数学和科学素养测试方面进步最快的国家之一(分别得到了20分和18分)。此外,意大利还有一些表现特别突出的优秀学生:来自特兰托、弗留利——威尼斯朱利亚,和威尼托的学生都表现得很好,位于OECD平均水平以上。然而,如此卓越的表现却被意大利其他地区的水平拉低了。这尤其拉开了表现良好的意大利北部学生和表现糟糕的意大利南部学生之间的差距。

公平性

意大利教育体系里有一个关键的优势,即很强的公平性。在英国留学的两年时间里,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有阶级偏见的社会。在英国,想要得到一份高薪工作的前提很有可能看你是否毕业于一流大学,比如牛津、剑桥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同样,如果想要进入这类学校,只要你在民办学校里读过书就并非难事,那里有拿着高薪的教授,更先进的教学组织和更优质的课程,还可以得到更好的支持。然而,在这类学校就读非常昂贵,很少有家庭能够很轻松地负担得起。最后,就以无数的会议、文章和对增加大学的入学名额的辩论收尾,为的是帮助公立学校的那些学生们。而意大利的教育体系就要公平得多,从统计上也能看得出。在国际学生评估项目的测试中,由于社会经济的差异而导致测试结果的不同的平均数占了15%,而在意大利占了10%。

糟糕,但也不算太糟; 满意,但也没令人特别满意。

有些人会把问题看得太简单,假装他们根本就不存在。而又有一些人总是很悲观,看不到事情积极的一面。我认为我不属于这两种人。意大利的教育体系暴露出很多问题,必须得到及时处理。效率低下的组织,教育投资的不足,在学科研究专业化上的缺失,缺乏新兴创新的科目,例如编程,职业学校丧失的机会,有待建立互相尊重的师生关系。所有这些因素都在意大利的教育体系和其表现上占有很大比重。同时,意大利学生虽然有机会学习到很广泛的知识,但这些学科在就业市场上被认为是“无用的”。有些学校已经找到了建立创新课程的资源。意大利在标准化国际型测试上的表现正在快速提升,而且意大利有些区域的表现已经在平均分以上。此外,意大利的教育体系要比其他西方国家的更公平。总之,意大利的教育体系说糟糕但也不算太糟;说满意但也没令人特别满意。改善意大利的教育体系很有必要,而且是可实施的。问题在于是否有意愿做出这些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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